“我看到了大片的空场，纵横至少有一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——”关宝铃伸手比划了一下，据我所知，大亨叶洪升热衷于设局赌球，耳濡目染，关宝铃应该对足球场的面积有清晰了解，也就是说，门户终点，是个接近九十米见方的空地……
“不知道你信不信，空地中间停放着一只伟大的圆柱体。它的外观泛着银灰色的光泽，像是我们乘坐过的波音飞机的颜色，我猜它的成分会是钢铁，可它没有飞机应该具备的尖头、侧翼、尾翼，甚至没有起落架之类的东西，只是那么直挺挺地墩在空地中间，占去了足球场的一半。我抬头探求它的尾部，至少有二十层楼的高度，怪异地伸向天空。”
“这时，我想像本身是站在古罗马的斗兽场遗址中间，周围高耸的建筑围成了一个深井，而这个古怪的柱体就站在深井中间……”
我无法继承描绘下去了，由于她叙述的情节太荒诞不稽，像是宇宙探险里的故事。
她最后增补的几句更是离谱：“风老师，我还有一种感觉，无论是宫殿、栏杆、门户照旧圆柱，都仿佛在安放在最透明、最纯净的水里的，视线受不到水的阻隔，但身子却完全感觉得到，但我又没有缺氧窒息的感觉——”
“那么，你是如何从幻觉中退出来的呢？”我无奈地丢下铅笔，觉得她叙述出来的东西，更适合送给斯皮尔伯格去拍科幻片。咖啡凉透了，我端起杯子，不管三七二十一，两三口便喝了下去。
她长叹了一口气：“正是由于有‘在水里’的奇妙感觉，才会觉得周边的空气忽然波浪一样起伏翻滚着，幅度越来越大，仿佛大海上蓦地袭来的滔天巨浪，将我的身子抛起来，一向向后倒飞而去，接着我就清醒了，从镜子里看到了你……”
她的叙述总算是告一段落，我不得要领地起身去烧水，预备下一轮详谈。
鼠疫说过，他看到水龙头里的水开始逆向流动，神秘的消散过程便忽然开始——唯一值得喜悦的，是关宝铃回来，我就不必忧虑会遭到警察的层层扣问了。
她说完了本身经历的幻觉，但对我说的“失踪二十四小时”这层意思却始终嗤之以鼻。按照她的诠释——“我的思想紊乱至多不超过二十分钟，怎么可能是二十四小时？”
这个题目，只能等鼠疫或者萧可冷出现时才能给她以合理的诠释了。既然关宝铃可以失踪后主动回来，萧可冷或许也可以。
在我第三次拒绝了关宝铃购买寻福园的请求后，她无奈地抓起了电话，拨了一个号码：“小叶，到别墅门口接我吧！我很累，而且事情没办成——啊？什么？你们在片场？”她猛地大叫起来，把我吓了一跳，随即看到她紧握着话筒，徐徐地向后倒下，跌在沙发上，仿佛受到了无比沉重的震撼一样。
话筒跌落在地上，啪的一声，幸好并没有碎裂开来。
我拾起话题，里面有个年轻男人在急促地叫着：“关小姐、关小姐，你没事吧？关小姐……”
关宝铃的脸上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，煞白一片，倒在沙发上，双手用力捂住胸口，肩膀急促颤抖着。
我向话筒里“喂”了一声，对方焦虑地连声问：“是风老师吗？关小姐怎么样？不会有事吧？我是她的司机小叶——”
我简要地说了句：“她没事，不过目前必要岑寂冷静，请十分钟后再打过来。”
挂了电话，关宝铃挣扎着坐起来，双掌合在胸前，半闭着眼睛喃喃祈祷着。我笑了，一定是从司机的嘴里，她确信本身是消散了二十四小时，就在她以为不过是二三十分钟的时间段里。
“我真的是消散了……而且那么久……你知道吗？小叶已经开车回了片场，而且之前已经在别墅前的岔路上等了我四个小时。天哪……这到底怎么回事？我不过是出现了幻觉，时间怎么会……会过了那么久？”
如今可以一定，她不但出现了幻觉，而且逃离了实际空间，自身进入了幻觉中，才会造成了“消散”的近况。且不管她的经历到底代表什么意思了，我想知道的是这个幻觉空间的入口到底在什么地方？
我们重新回到洗手间里，她向洗手台指着：“就在这里，就在洗手台前面，打开水龙头，手放在镜子上，然后就能看到我说的——”她做过的动作，我也模拟着做过，根本毫无结果。
镜子里，映着两张焦急悚惶的脸。
“关小姐，很喜悦你能信我说过的话，如今我同伙萧小姐也消散了，像你一样。假如你能协助把她找回来，别墅的产权交易咱们可以商谈……”万般无奈的情况下，我还得借助于她的帮助。
关宝铃向前走了几步，打开水龙头，双掌按在镜面上，慢慢向两边滑动，落在镜子的左右边框上，表情忐忑地向镜子里望着。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，盼望能看到神奇的事情发生，但此刻我们两个，谁都没故意识到，假如“消散”再度发生，即将出现的情况，我们根本无法应付。
幸好，她并没有再次消散，水声哗哗，持续了近五分钟，我们两个胸口的衣服差不多都溅湿了，也没有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发生。
关宝铃收回双手，连叹三声：“看来，上天也不想帮我买到别墅了……”
没有水泡声，也没有人神奇消散，目前看起来洗手间统统正常。
正好在此刻，我听到前门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，特别很是急促。
前门是上了暗锁的，我跑回客厅，开锁拉门，又是一次极大的震撼——萧可冷！是萧可冷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，额头上的汗水在灯光映射下闪闪发亮。
她的右手里还拖着一小我，一个浑身血迹斑斑、死气沉沉的伤者。
“喂、你？你……没有消散，你照旧消散又回来了……你到底去了哪里？”我颠三倒四地愉快大叫着，不管怎么样，萧可冷又出现了，简直让我喜悦得要欢呼雀跃，想扑曩昔紧紧拥抱她。
从金手指脱离到萧可冷出现，间隔时间也许为两个小时。这一段时间，让我觉得好像像过了两个世纪那么长久。
“风老师……快帮协助把他……把鼠疫弄进去……我想……他没有几分钟可活了……”她弯腰提起伤者的两只胳膊，而我敏捷捉住他的双腿，将他抬进客厅，放在壁炉边。
寒气赓续地从门口涌进来，表面是无限无尽的黑夜，寒风卷动白桦树的叶子，发出一阵阵哗啦哗啦的怪响。
我关上门，低头看到本身的双掌已经被鲜血染红。
伤者的确是鼠疫，不过是“岌岌可危、吸气少呼气多”的鼠疫，浑身的衣服被刺破了近百个血洞，头顶不知受了什么伤，所有的黑发白发都被鲜血染成了红发。他半闭着眼睛，脸上带着绝望的苦笑。大家都是江湖中人，对本身受的伤是不是致命总会有自知之明。
萧可冷直起腰，端起茶几上的咖啡壶对着嘴灌了几口，挥着袖子擦汗，并没细致到关宝铃正慢慢从洗手间那边出来。
“风老师，是‘黑夜天使’的人干的，我至少看到了二百多人在集体围攻他……不知道鼠疫干了什么，帮派里出动的人手，保守估计会在四百多个，几乎把木碗舟山这一片地方悉数安插遍了……他身上的伤，大的十五处，小的不计其数，就算有华陀活着，也救不了他的命了……”
这没什么好新鲜的，古人说“正人无罪、怀璧其罪”，更何况鼠疫是个身藏绝顶隐秘的人。“黑夜天使”里面，几乎没有谦谦正人，都是黑道上浪迹多年的刀头舔血、富贵险中求的狠角色，怎么会手下留情？
从金手指的“追杀叛徒、清理门户”那些话里，我已经预料到了鼠疫的了局。
鼠疫蠕动了一下，腿脚一阵抽搐，试探支持着把头抬起来，但嘴里立刻吐出大口的血块，剧烈呛咳着。
我不由自立地皱着眉：“小萧，带他回来，只怕会留下‘黑夜天使’生事的把柄！”
看如许子，鼠疫活不过半个小时，何苦为了这点小事得罪韩国人？他的伤势如此之重，话都说不出来，对我们有什么用处？
萧可冷俯下身子，轻轻挽起鼠疫的左袖。他的左小臂上，刻着一朵青色的莲花，花朵已经盛放，瓣瓣清晰丰满，又用青色的颜料细心涂抹过，工艺极其精湛传神。
我早说过，韩国人的美容、化妆、瘦身、纹刺这四项技术，全球一流，在人体上纹如许的莲花，根本就是小事一桩。
莲花有点眼熟，但我不晓畅萧可冷的意思：“一朵花？什么意思？别打哑谜了！”
她卷起鼠疫的另一只袖子，在雷同的地方，纹着一支粉红的莲花，外形、大小跟左腕是千篇一律。等她把鼠疫的两手摆放在一路，我能清晰地看到，这是两朵千篇一律的莲花，唯有颜色不同。
“他要死了，他是谁？”关宝铃依旧满脸疑心，她如今想必会感到无比后怕——任何人知道本身曾从实际空间里消散了一整天后，都会后怕，假如不能重新回来，那就在另外的空间里沉浮等死好了，分外是在她描述的那种地下深井里。换了是我，也会后怕到满身冷汗淋漓。
萧可冷看到关宝铃的时候，比我体现得要冷静的多。她只礼貌地对着关宝铃点颔首，再次俯身，把细致力放在垂死的鼠疫身上，用力咬着嘴唇，露出尖利的虎牙：“他不能死！至少不能就这么死！”忽然俯身捉住鼠疫的肩膀，飞快地拖向洗手间，在地上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粗大血痕。
“莲花？是座钟里的……”我叫起来，脑子里灵光一闪，倏地联想到座钟的上弦钥匙跟鼠疫腕子上的纹身样式千篇一律。
“小萧，你早想到了？早想到了？”我向洗手间追曩昔，把关宝铃一小我丢在客厅里。
青铜座钟的上弦钥匙情势特别很是古怪，至少此前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外形的钥匙。鼠疫手上纹着莲花，莫非透露表现它们之间会存在某种特别联系？
还没进洗手间，已经听到哗哗的水声，转过门口，惊奇地发现萧可冷已经把鼠疫的大半个身子丢在洗手台上，水龙头里激射的水珠，直喷在他的头顶正中。
突如其来的冷水刺激，让鼠疫的身子终于扭动起来，脑袋搏命挣扎，要逃开冷水的冲洗。特别很是时期，萧可冷用这些特别很是手段，也是在情理之中。再说，别墅里根本没有强心剂之类的注射药物，要短时间内令他清醒，这是唯一的办法。
我目光一扫，大步跨向浴缸，同时扭开了前后两个水龙头。假如能把鼠疫丢进放满水的浴缸，想必可以更加延伸他的生命。
萧可冷向我伸了伸大拇指，对我的无间配合透露表现激赏。
“啊——啊……”鼠疫叫起来，吐出一大口血水，洗手池里的水马上被染红了，但随即被越来越多的冷水冲淡。
“想活命的话，就告诉我们更多隐秘——关于海底神墓、亡灵之塔、炼狱之书……只要我们去打电话，半小时内，医院的紧急救援人员就能赶到……”
萧可冷用力摇晃着鼠疫的肩膀，后者在这种剧烈摇晃下，赓续地吐出血水，嘴唇蠕动着，的确有话要说。可是，他受的伤太重了，并且有十几处是正中脖颈、胸口、小腹这条最脆弱的“生命直线”，每次吸气预备说话时，这三个地方的十几个口子，就会马上血流如注，将所有说话的力气分散掉了。
浴缸里的水已经放满，我向萧可冷打了个手势，她咬着牙，单手拖着鼠疫，血水淋漓地走过来，扬手扔进浴缸。
鼠疫已经处于半晕厥的状况，此时只有大幅度的摔跌动作，才能彻底触动他身体的活力。
浴缸里的水严寒，当他的身体落下去时，浑身都在咕噜噜地向上冒着紫红色的水泡。我的心凉了，由于只有身体的胸腔、腹腔被利刃对穿刺过，才会出现水泡征象。
“‘黑夜天使’的人什么都没搜到，已经撤离。我亲耳听到他们在大声评论辩论着关于失窃的‘炼狱之书’的话题，内情大致是鼠疫偷走了宝书，三年内一向在隐秘联系买家，效果这次被组织发现击杀，那本书却不知着落……”
萧可冷沉着脸凝视着越来越薄弱的水泡，满脸都是粉饰不住的失望。
鼠疫的头枕在浴缸边上，像只刚刚被击中的濒死的鱼，不甘心地徐徐吐着气，嘴角一直地冒出带血的气泡，突然吐出几个语音模糊的字，虽然并不连贯，但我已经听清了这八个字，应该是“羿射八日、坠落东方”。
萧可冷忽然伸出左手，重重地摁在鼠疫的小腹丹田位置，嘴里发出“嘿”的一声，发力运功，将自身的内力慢慢注入鼠疫的体内。
“雷霆翻江、山为之摧……万丈之下、神人降世……谁得长生？永恒不死……这些话……地球立刻就会爆炸……假如……摧毁……”这些断断续续的话，他又换了韩语，是萧可冷一边运功帮他提神，一边一直地翻译出来的。
浴缸里的水一直地翻滚着，水面上逐步升起了氤氲热气，那是萧可冷全力发功时，内力作用于冷水，使整缸的水温一直上升造成的。她的内力之强盛，特别很是出乎我的预料，这才发现她是个特别很是内敛、低调的人。
这些话没什么头绪，就算连缀起来，也不能表达出什么意思。
鼠疫的眼睛忽然展开，射出神采奕奕的光芒，这是标准的“回光返照”，按照医学常识推测，他剩余的生命可能连一分钟都支撑不到。
“钥匙、钥匙、钥匙……放在‘海底神墓’里，去拿吧……让什么古怪的火星人去见鬼！让他们见鬼去吧！那些丑恶的家伙，就藏在‘海底神墓’里，快去干掉他们！免得有一天，他们的羽翼丰满，肯定会杀上来，把地球人杀得血流漂杵、一个不剩……”
他用力盯着我，抬起左手指向我的脸。此刻，他身体里的血已经快流干了，手臂伤口里淌下来的，只有颜色黯淡的水，而不是鲜红的血。
如许的话，让我惊骇之余，免不了觉得好笑：“什么火星人？哪里来的火星人？真不知道这家伙在搞什么鬼、说什么胡话？”
“火星人在哪里？怎么才能进入‘海底神墓’？”萧可冷岑寂地问了一句。
“梯子……梯子进入……数不清的梯子终点……去看那些书、那些书……”他的手改向屋顶指着，陡然间向后一仰，后脑勺撞在浴缸边缘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萧可冷收回了本身的手，任鼠疫的身子徐徐滑进水里，冒出最后一串咕噜噜的水泡。回光返照之后，毫无例外埠彻底死亡，这是人类医学上无法更改的规律。
我敏捷向外走，不顾萧可冷的啼声——我必要把鼠疫说过的那些话用笔记下来，一字不漏地记下来，不管这些是疯话、鬼话照旧胡话，只要是他生命弥留时说出来的，必定有其深远意义。
半小时后，我、萧可冷、关宝铃围坐在壁炉旁，每小我手里都捧着一大杯咖啡，低头沉默不语。时间已经接近半夜，随着一分一秒的时间流逝，克制缠绕在我们心头的疑团越来越多。
“明天我会细心检查鼠疫的尸体，之后会报警，让警察行止理。木碗舟山辖区里的日本警察办惯了如许的械斗死人的案子，不会有太大麻烦。假如可能，我们应该再次检查书房里的角角落落，对舛错风老师？”
萧可冷事事都会向我请示，但寻福园里别墅里的统统，她都比我清楚得多。并且她的武功比我想像得更要出神入化，包括几乎赛过金手指一筹的缩骨功。
“单纯是书房吗？照旧所有的房间，包括两翼那些空了许久的房子？”萧可冷曾告诉我，除了主楼，其余房间都明哲保身地空着，里面连张起码的凳子都没有，不知道地板下面会不会藏着什么隐秘。
关宝铃适时地插嘴：“风老师，假如你想彻底地搜索这别墅里的角角落落，我可以出这笔钱。在搜查结束后，不管有没有发现，是否可以把这房子转让给我？价格题目上，我可以许诺你的任何要求——”
我们三个，各有各的目的，各有各的心事，说出的话几乎毫不干系，相视一笑，三小我同时陷入了深深的沉默。
记录着鼠疫临终前那些话的笔记本就放在我膝盖上，假如把这些断断续续的话连缀起来，再添加以无限无尽的小说家的想像力，差不多能描绘出一幅诡异壮阔的画卷——
“火星人入侵地球，以‘海底神墓’做为军事基地，假如不能尽快地遴选精锐力量将他们悉数干掉，则地球人的末日转眼就会倒来。”
如许的情节，好像好莱坞电影里已经适当地添枝接叶地体现过，不必我画蛇添足地再来渲染了。关宝铃的叙述记录，是在鼠疫的前一页上，两段叠加起来，让任何人看了都会提心吊胆不已。
再次打破沉默的仍然是萧可冷：“风老师，‘黑夜天使’的势力一向在别墅附近运动，据昨晚我的观察，对方的人数和气势都已经特别很是之大。为了您的安全考虑，是不是能许可我请江湖上的同伙带些人马过来做为援手？”
在此之前，她已经断断续续对我讲过刚才“黑夜天使”的人狙杀鼠疫的惨烈战斗——
“鼠疫”做为帮会里的前辈功臣，更是帮主金妖狐的叔辈，当然不可能束手待毙。他受伤如此之重，全是由于他本身的出手更阴狠毒辣从而招致的疯狂报复。我亲口数过，小树林那边至少倒下了五十名以上的杀手，都是死在鼠疫手下。这群人既然如此跋扈，咱们不得不防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