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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部 古寺冥夜 4 杨柳岸晓风残月下

2024年01月04日 作者:飞天

蓦的,我觉得本身眉心一凉,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,伸手一拂,却是一片湿漉漉的水渍。天上突然飘起了雪花,更多的雪片落在我的脸上、头发上,瞬间化为严寒的水渍。

空气中的香味随着纷纷坠下的越来越密的雪片而彻底消散了,凉水也让我沸腾的热情冷却下来,敲了敲晕乎乎的脑袋,忽然发现本身刚才的一刻有多荒唐。惊愕之下,我敏捷倒退了四五步,让本身的身体暴露在密雪笼罩下。

隔着雪,那扇门上的字迹模糊而虚幻,像是宿醉醒来后仍剩着残酒的水晶杯,让我不由自立地发出一阵庆幸之极的苦笑。假如今晚闹出什么笑话来,本身信用扫地不说,还会连累到关宝铃的名声,更令苏伦、萧可冷等人大失所望。

我是“盗墓之王”杨天的弟弟,怎么可能像十八九岁的都市无赖一样,肆意放任本身的欲望?

统统难捺的冲动,都起源于那阵新鲜的香气。

我飞身跃上房顶,径直向正东面的冥想堂方向望着。视线里到处是茫茫一片的鹅毛般的硕大雪片,所有的建筑物都模糊得像刚刚渲染过的水粉画,但我能敏锐地觉察到,一股汹涌激荡的杀机,正静静从冥想堂那边散发出来。

“风老师,有什么题目吗?”小来忠诚地潜伏在烟囱后面,头顶、肩膀上落了厚厚的一层雪,只有精神抖擞的双眼闪着小心的寒光。

我慢慢退到他身边,十几秒钟之内,感觉到那种毒蛇吐芯一样的杀气逐步消散了,空气中也只剩下严寒的潮气。

“没事,我只是惦记着你。”我抬手拍掉了小来肩头的积雪。

小来略有些拘谨地微笑起来,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。假如没有脸上那道伤疤,以他的形状相貌,的确可以去华人影视圈里闯荡闯荡,说不定也能一夕成名、一炮而红。不过,人生际遇就是这么新鲜,年少时一次口角、一次争强斗狠,每每便毁掉了本身的后半生,彻底沦落为江湖上的一枚飘泊的叶子。

“这点雪不算什么,记得刚来北海道的那年冬天,跟飞车党派系里的关东帮争取大阪市的红灯区管理权,我跟着管夫子、十三哥他们设了埋伏,就在大阪市中间西二区的十字路口,也是这么大的雪……”

他的情绪逐步激动起来,嘴角不住地牵动着,热血又开始在年轻的胸膛里贲张着。

神枪会进驻日本市场的初始阶段,打拼得特别很是费力,所有的地盘和堂口都是一行血、一道伤口、一条命、一寸一寸拼回来的,不知道有多少个跟小来千篇一律的年轻人倒在了飞车党的长刀下、山口组的双截棍下。

我忍不住长叹,但并没有打断他。

他摸着本身嘴角上的伤疤,两腮上的咀嚼肌吃力的虬结起来:“这道疤,是替管夫子挡了一刀留下的,砍伤我的人,三秒钟之后便被我剁成了十七八块。每一个敢跟神枪会争取天下的敌人,都将倒在我们的刀刃下——这是孙龙老师的教诲,会里的每一个兄弟都会牢记在内心。”

我从《朝日消息》上读到过那一战的官方报道,时间也许是在二零零三年的十二月八日,据日本警方宣布的笼统数字,械斗双方共死亡一百二十多人,其中八成以上是日原籍黑道青年。那天的雪很大,但死伤者的鲜血竟然把三条街上的积雪都染红了,然后冻结成血红色的冰块,让警察局与环卫部门大伤脑筋。

黑道年轻人要想出人头地,浴血厮杀可能是唯一的可循途径,所以他们踏入江湖的第一步,秉承的就是“你死我活”的生存概念。

“后来呢?”我想知道一贯以文弱书生形像出如今媒面子前的管夫子,对敌厮杀时会是什么样子。

小来迷惘地冷笑起来,嘴角又是一阵艰涩地牵动:“那一战之后,管夫子就成了我的干爹,他有四个亲生儿子,再加上我,被会里的兄弟尊称为‘管家五虎将’。明年年末,神枪会的高层故意调十三哥去印度发展,让我接替他来管理日天职会。”

这种平步青云的风光好事,任何人被红笔钦点之后,都该感到万分幸运才对,但小来的眼神一向都很迷惘而复杂。

我又叹了一声,当神枪会与山口组、飞车党在日本这个弹丸小国真刀真枪地厮杀时,他们可曾想过令地球悉数毁灭的“大七数”?

地球人进化到二十一世纪,总觉得自身巨大,而所有的低等生物都等同于不可以语冰的夏虫、朝生暮死的蜉蝣,所以他们才会勤学不辍地寻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。其实,跟浩渺无际的宇宙年轮比起来,地球人岂不又是某种相对意义上的虫蚁、微尘?只是理智被利益所蒙蔽,逐步变得鼠目寸光罢了。

当某些人向往着将来可以号令天下、挥师四海之时,大概真正的生命毁灭已经静静开始了。

我伸出双手,看飞旋着的雪片须臾在掌心融化,刹那间心灵平和如镜,进入了物我两忘的顿悟境界。脚下这个蓝色的星球,是所有物种存在的根本,皮之不存毛将焉附?

“风老师,您的动作,跟管夫子像极了。他也喜好在下雪的时候,仰面向天,把飘落的雪花吞进嘴里,融化在手内心,甚至还在北欧的十几座别墅里,专门设置了集雪、化雪的装配,把雪水储存下来,做为烹茶时的水源。”

小来说者无心,我却听者故意,由于孙龙曾说过,之所以认定我有超人的异能,完全是听了管夫子的高论分析。江湖传言,没有管夫子,也就没有今天日益蓬勃强大的神枪会、没有高人一等的孙龙。

管夫子在我心目中,一向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绝顶高手,可惜没机会当面领教。

耳朵里只听到雪片簌簌落下的声音,伴随着积雪压折了灌木枯枝的脆响。

东边的天空逐步亮起来,黎明很快就要来临了。想想大人物离去的时机也真是恰到益处,否则给这场暴雪拖延了,日理万机的政治前程岂不大受损伤。

“小来,偶然间,我盼望能见见管夫子,当面请教他的‘摸骨大法’。”那种功夫的全名,应该叫做“鬼使神差摸骨大法”,以人体的骨骼尺寸、排列体例来精准地展望本人一生运程。全球华人中,只有他一小我懂,并且绝不外传。

小来放下枪,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钱包,抽出夹层里的一张照片给我看:“风老师,他老人家目前去了关塔摩美军基地,很快便会赶到北海道这边来,信赖您跟他肯定有机会晤面。”

照片上,戴金丝边框眼镜的管夫子温文尔雅地坐在藤椅上,手里捧着一本发黄的古卷,心无旁骛,一副“充耳不闻窗外事、同心专心只读圣贤书”的超脱神情。他的右手拇指上,很夺目地戴着一枚伟大的翠玉扳指,成了整张照片的焦点。

伊拉克战争之后,关塔摩美军基地曾一度成了媒体舆论聚焦的重点。

小来还想详加诠释:“他去见一位被囚的伊拉克将军,据说将军被俘后,对美英联军总司令强调过,只有见到管夫子才会开口。那位将军的名字——”

我及时地拍着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:“我知道,不必细说。”

对于伊拉克战争的成败定论,我了解到的至少比小来多一些。那位将军号称“中东强势霸主”,一向把本身比做向导阿拉伯世界对抗美国霸权的救世主,从来不信赖命运。这次被俘后,竟然一而再、再而三地要求见亚洲最闻名的展望大师管夫子,可见生理防线已经被美国刑讯专家摧毁,到了对本身的崇高使命感到嫌疑的田地了。

四处的屋顶和院落,都铺了超过二十厘米厚的白雪,到处白皑皑一片,犹如一床床伟大无比的松软棉被。

小来擦掉了枪械上的积雪,恬逸地伸了个懒腰,严重的神经放松下来。

雪并没有停下的意思,依旧不紧不慢地落着。“亡灵之塔”顶上,犹如戴了个极其温顺的白帽子,越发显得特立冷峭。

“风老师,我们可以下去了吧?”瓦面上又冷又滑,连只觅食的麻雀都没有,小来把长短枪械收好,忍不住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

我对冥想堂的嫌疑越来越浓重,昨晚假如不是及时有雪片飘落使我猛省,或许就会铸成大错了。第六感是不会错的,杀机来自冥想堂,虽然如今还不能完全确定是谷野神秀在背后窥伺,下一步要做的,便是打开进入冥想堂的门。

“哗”的一声,关宝铃拉开了房门,随即发出一声欢呼:“啊?下雪了!万岁——”

童真未泯的女孩子,都特别很是喜好下雪,虽然她已经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,这一点跟通俗人却没什么两样。

她大步从走廊下跑出来,踩在雪地里,用力踢踏着双脚,身上的棉袍飞扬着,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来。积雪四溅,她在空寂无人的院子里尽情宣泄着本身发自心里的快乐,信赖在保镖和拥趸无处不在的娱乐圈里,她很少有机会如此放松本身。

小来凝视着关宝铃,挠着后脑勺歌颂:“她……她可真是漂亮!太漂亮了,比……比日本这群所谓的顶级明星悉数加起来都悦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