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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部 天梯迷踪 3 寰宇不仁,以万物为傀儡

2024年01月04日 作者:飞天

山林里的露水静静袭来,与我身上的冷汗混合在一路,遍体生寒。

月光益发清冷,当我仰面遥望时,闪烁的星子铺满渺茫的天际,其中当然也有火星和土星的影子。

刚才小燕叙述的统统,是梦?是真?

我把电话交到右手里,在袖子上擦掉了左手掌内心的汗渍,岑寂了十分钟后,拨了萧可冷的号码。

萧可冷带着惺忪的睡意来接电话,不过在我“喂”了一声后,她敏捷变得清醒了:“风老师?您还好吗?其实这一周我一向要打电话曩昔,有件特别很是棘手的事向您请示。”

我晓畅,她要说的跟小燕有关。

石阶下的小楼里好像有了一点动静,我听到门窗开了又关、关了又开的声音,有木屐、竹杖在青石板地面上“笃笃笃笃”地踏过、点过。那些紊乱的动静持续了五秒钟,笃笃声前后统共响了十九次,接着统统重归死寂。

“小萧,假如是关于小燕的事,请直接说重点,刚才小燕来过电话,说了许多怪话。我想知道,他究竟做了什么?”

来不及寒暄客套,我的心情已经被小燕弄得糟糕到了极点。自从苏伦失踪之后,我的日子一向都在焦虑不安中度过,面对的只有殛毙、怪事、死亡、毒蛇,脑子里有根弦始终紧绷着,不能有片刻的放松。

“好,我只说重点。寻福园重修完成后,我带着信子负责把统统恢复原样,忽视了对小燕的照顾。他一向躲在枫割寺里研究那艘潜艇,据僧人们说,他常常延续几日几夜不吃不睡地坐在电脑前工作,桌子上堆着的演算草纸天天都能累积一尺多厚。就在三天之前,他失踪了,也不是完全消散,而是把本身困在那个海底隧道里。我打过电话,他说已经越过了那扇水晶窗,任凭我怎么劝,就是不再出来。那些怪话您一定也听到过,我就不重复赘述了。”

萧可冷并没意识到事情的紧张性,以为小燕是在异想天开,所以,叙述过程中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
“假如那些话是真的呢?‘海底神墓’存在了那么多年,谁也说不清里面藏着多少隐秘。小萧,你立刻联络燕逊,请她继承挽劝小燕,务需要他脱离那里,回到地面上来。嗯,还有,告诉小来做好预备,一旦小燕回来,立刻使用最结实的镣铐锁住他,隔离观察,等我回去再做处理。有需要的话,可以使用中度麻醉枪,令他失去反抗能力。”

我的决定绝对不是大题小作,手术刀的失控是一个最显明的例子,假如到了最后不得不重复手术刀被毁灭的悲剧,对于“飞花三侠”而言,一定是个沉重袭击。

萧可冷严重起来:“风老师,有需要如许如临大敌吗?他还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——”

我毫不虚心地打断她:“照我的安排去做,小萧,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,我们不得不防患于未然。好了,如今可以联络燕逊了。”

萧可冷不再追问,许诺了一声后,立即收线。

自从我在大亨叶洪升的重兵压境下成功援救王江南之后,萧可冷便对我深信不疑,只要是我说出的话,每一个字她都会不折不扣地实行,这一点最让我放心。如今,我盼望能够做到“亡羊补牢”,把小燕控制起来,不让事态进一步恶化。

作为小燕的亲姐姐,燕逊肯定会不遗余力地挽劝他,事情大概会出现转机。

从关宝铃忽然在寻福园别墅失踪开始,到我和她一路坠入深海里的玻璃盒子,再到千年女僧藤迦新生、揭开千年之前鉴真东渡的原形——北海道枫割寺之旅,处处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疑惑。

我始终都没忘掉本身的使命,从五十一号地区得到的那些神秘照片上,可以有七成把握证实大哥是在世的,在某个潜伏之极的地方做着某件特别很是吃力的事。

苏伦的不测失踪,给了我沉重的袭击,如今回忆起来,本身进山之后很少笑过,心里世界总处于一天比一天更焦虑的状况。大学时的生理课导师早就说过,有些人只有在失去时才懂得她的宝贵。我如今晓畅,苏伦才是我生命里最紧张的一个女孩子,其他人无法相比。

电话始终在手里握着,我盼望小燕能够及时觉醒,万万别坠入魔道。像他那种极端聪明的黑客高手,是地球上最难得的资源,绝对无法复制。

“一醒觉来,会是另外一种人?难道也能变成长着六条手臂的怪物吗?”我苦笑着摇头,“海底空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?大哥杨天、美国女间谍瑞茜卡都进去过吗?为什么小燕没有提到他们的着落?总不会也发生了变异——”

潜意识里,我害怕大哥的身领会起转变,会以“非人”的状况出现,这种恐惊历久弥新,只会越来越强烈。

何寄裳突然出如今大道上,她的腰间加了一条银色的腰带,倒背动手,大步向前,一向走到巨蟒前面。

我以为她已经睡下了,这种新鲜的行为马上吸引了我的视线。就在她的左侧十五步外的木楼阴影里,有个暗红色的庖丁一闪,仿佛有人也在辗转未眠,起身吸烟。我向阴郁中凝视,那个佝偻着背的影像逐步清晰起来,侧面向着我,一个半尺长的烟斗紧紧地握在左手里,右手支着额头,一副忧心如捣的样子。

“来了,为什么还不现身?你是给胭脂报仇的吗?照旧只想取得宝蟾立功,其他事一概不理?”

何寄裳蓦地叫起来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上楼来。

我的目光再次落向对面的灌木丛,期待着发现向胭脂开枪射击过的狙击手。这种环境简直就是狙击手的梦幻天国,一次射击后只需左右移动三十步,即刻安然无恙地避开被打击一方的搜索,探求恰当的时机狙杀第二个目标。

没有人应声,吸烟的人一动不动地坐着,我猜她应该是寨子里的一名通俗妇女,在漫漫长夜里一小我悄悄地吸烟已经成了固定的风俗。

“我知道,傀儡师是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,无论你要什么,总得本身走出来拿吧?五毒教的人只有战死的,从没有吓死的。碧血夜光蟾、逾距之刀都在这里,我只数到十,请马上现身——”

像我一样,何寄裳细致的方向同样是吸烟的人与对面的灌木丛。当她重新岑寂下来的时候,五毒教圣女的威仪又一次回来了,对敌时的勇气不输给任何男人。

我浏览她的判断力,傀儡师是马帮里的紧张人物,绝不会无声无息就倒在别人的枪口下。
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她开始报数,声音岑寂而稳固。我的手稳稳地握在沙漠之鹰的枪柄上,信赖在中近距离的对决上,下一次将先狙击手一步而开枪,取得制胜的先机。

在我身后,秘室的门仍然洞开着,一阵温文的风悠然吹来,直扑到我的后颈上,随即我听到了一个精美浑厚的男低音:“请不要动,风老师。”

没有刀尖、枪口抵着我,但我能感受到一触即发的杀机。

“我是傀儡师,一个被你射杀过一次的死人,所以,单纯从公平决斗的角度来说,我随时都有向你开枪的权利。当然,大家都是讲道理的人,不会像市井无赖一样刀来枪往,打得乌烟瘴气,对舛错?”

他发出悦耳的笑声,温暖有力的手指从我的裤袋边掠过,手枪已经到了他的指缝里。

何寄裳的计数声已经到了“十”,傀儡师果然应声出现了,不过却是在她身后的小楼上。自古以来,兵不厌诈,可惜我们两个都失算了。

“你最好也不要出刀,我不是愚笨之极的胭脂,早在十八年前,中国大陆上所有的飞刀门派高手就对我没有任何威胁了。你想想,傀儡只是一种毫无价值的替换品,只是我指尖上的工具,就算被人枪杀刀砍一万次,与我有什么关系?大不了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好了。风老师,你是聪明人,对于马帮和五毒教的纠缠,完全可以置身事外,呵呵,马帮也是讲道理的,任何生意抽成之后,总会言而有信,与合作伙伴和平相处。”

他转到我的身前,乌黑的脸上带着木讷迷惘的表情,跟那个被我射杀的人千篇一律。

“你是傀儡?照旧傀儡师?”我凝视着他空洞的眼睛,抬起左腕抖了抖,小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。

“有区别吗?寰宇不仁,以万物为傀儡。在我眼里,我即是寰宇、我即是傀儡师、我即是傀儡,进入我视线的,都是我的傀儡,包括你在内,无一例外。”

他有一双黑眸子极小的大眼睛,眼白的部分占有了四分之三个眼眶,看上去突兀而滑稽。又一阵风吹过,那柄从地板圆洞里掏出的刀也到了他手里,并且“嚓”的一声被拔出鞘,寒光蓦地一闪。

“据说,这柄刀是昔时‘盗墓之王’杨天曾经用过的?可惜,他没碰到我,否则,无论王、神、仙、佛,同等在我的傀儡术下化为齑粉,灰飞烟灭。风老师,只要你和你的探险队合作,我将不遗余力地提供统统方便,确保你们在大山里的安全,而且这柄宝刀也送给你,只要你必要,我们马帮会发动江湖关系,把你捧到杨天那样的高度,好不好?”

他的口气,确实有辅导江山、统御统统的架势,但有一点可以一定,如果他真的有本身所说的那么法力无边,就不会老忠实实地匿藏在西南边陲了。

“多谢,我的探险工作无论如何肯定会继承下去。”我一语双关地回应了一声,重新接过那柄刀。

“你看——”他僵硬地举起左手向楼下大道上一指,陡然间,寨子里的小楼鬼影幢幢地移动起来,几秒钟之后,何寄裳站立的那条大道已然变成了南北走向,恰好调转了九十度。

我和傀儡师是站在窗口前的,脚下的木楼方位毫无改变,原先背对我们的何寄裳,此时只要转半个身子就能看到我们。她低头看着脚下,并没有惊骇变色,而是徐徐解开了腰带,迎风一振,那些银色的缎带披拂落下,露出一柄笔直向上的百炼缅刀来。

“我们可以下去了吧?”傀儡师托了托眼镜,猝然僵尸一样笔直地跃起,凌空滑行着,徐徐落地,站在何寄裳对面十步以外。

我游移着,徐行下了楼梯,沿着石阶一步一步走曩昔。

“统统都是幻觉,傀儡师,江湖上的传说一点都不错,你只会躲在背后拨弄机关暗器,全凭那些被‘控魂术’操纵的傀儡为你卖命。至于你本身,毫无武功,没有一点真刀真枪的本事,即使是刚刚入门的通俗武师也能打得你人仰马翻,难道你不觉得可笑吗?”

何寄裳脸上带着娇媚的笑颜,与嘴里激烈的言辞毫不沾边,看上去更是古怪。

傀儡师又托了一下眼镜,竟然深表赞成地点颔首:“对,就是幻觉,但当所有的人被幻象疑惑并且深信不疑的时候,肯定会把它们当作真实世界。比如如今,我想杀一小我——”

他忽然飞了出去,在半空里划出一道凌厉的白光,射向侧面山崖上的灌木丛。这种轻功并没到达至高无上的境界,只是我和何寄裳的方向感都被摧毁了,原先位于正东位置的灌木丛,现在却是在正北方向。

一刹那间,我内心不免有了伟大的疑心:“傀儡师的身体依旧是飞向正东吗?当他把石阶下的三十五座小楼方位完全挪动时,小楼与真实世界之间的偏转角度是否真的是九十度,如我们眼中看到的那样?”

何寄裳同样满脸疑心,双手握刀举过头顶,却夷由着没有追击出去。

“别动,看我脱手时再说——”我只低声说了九个字,灌木丛里倏地闪出了一小我,手里抱着一支轻型机枪,黑沉沉的弹鼓闪着瘆人头皮的寒光。他的动作显明要比傀儡师慢一步,刚刚自告奋勇,傀儡师的双脚就已经触到了灌木绿叶。

“嘎嘎嘎嘎”,机枪怪吼起来,枪口喷出的火舌正对着傀儡师的胸口,枪膛里退出的弹壳满天花雨一样平常坠落着,沿着光秃秃的岩壁叮叮当当地跌下来。这种欧洲菲尼克斯武器加工厂出品的最新速射机枪,每个增强弹鼓的容弹量为四百发,双路供弹,卡壳几率为十万分之五,已经作为美国海军陆战队二零零九年武器换装时的首选。

傀儡师的后背衣服瞬间被撕裂成了蜂窝,在他急促翻身后退时,子弹啸空,在月光下结成了刺眼的弹网,始终跟随着他的身体。

何寄裳情不自禁地赞了一声:“好!”

傀儡师在布局、结阵、伏击、偷袭方面是当之无愧的行家,但论及面对面的交锋,却并不占太多优势。看来,江湖传言偶然候也是特别很是精确的。

他的身子倒飞回来,飘然落在寨子最外围的小楼顶上,脚尖一沾即起,如同蜻蜓点水一样平常,作势要睁开第二轮攻杀。那些交织如雨的机枪子弹虽然射中了他的躯体,却并没有造成涓滴的杀伤力,这一点,让何寄裳脸上刚刚露出的喜色敏捷隐没了。

刚刚她借娇媚的笑颜向傀儡师施展苗疆的迷魂术,劳而无功,再看到傀儡师在枪林弹雨中进退自若之后,想必心情并不轻松。

“寰宇不仁,以万物为傀儡;凡为傀儡者,皆曰:可杀、可杀、可杀……”傀儡师厉声呼号着,双臂一展,如同阳春三月里的风筝,飞到二十多米的高度,蓦地向下俯冲。

射手丢下机枪,一个鱼跃翻滚,向左侧扑出五米,再次跳起来时,手中便多了一支缠满了草绿色伪装带的狙击步枪,双脚叉开,稳稳地向天瞄准。

“卡库——”我低叫了一声,只有真正的名门弟子,才有他那样一枪在手、万夫莫敌的气势。在营地里射杀唐小鼓,只是牛刀小试,毕竟面对一个逃跑者或是一个进攻者,其意义完全不同。

“噗、噗、噗”,延续三枪,傀儡师像是夏历新年时点燃升空的二踢脚,延续翻滚,在半空里三起三落,但双臂一向平伸着,最终维持住了身体的平衡,继承俯冲下来。

卡库的枪法之精准毋庸置疑,接下来的七颗子弹,悉数击中目标胸口的要害部位,但傀儡师中了那么多子弹,却仍旧生龙活虎,如同妖魔附体一样平常。

“不死?难道他练就了不死之身?”何寄裳的惊骇溢于言表。

我手中的刀忽然“铮”的一声长鸣,刀刃弹出一寸。那柄沙漠之鹰落在傀儡师手里,而且此刻就算有枪在手,我的射击水准跟卡库只在伯仲之间,手枪威力更无法与狙击步枪相比。

卡库弹夹里的子弹已经打光,一对一的单挑衅斗中,狙击步枪子弹打完的几率特别很是小,每每在前三颗子弹射出后就已经结束战斗了。没有子弹的枪手,只剩下任人宰割的无奈,卡库保持着举枪的姿势,也被神奇的傀儡师惊呆了。

我握住了刀柄,想也不敢多想,蓦地向前飞出,只想在傀儡师重创卡库之前,半途截住他的致命杀招。真正的生死关头,胜负差距不过是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秒的间隔。

以我的轻功,只会落后于半空落下的傀儡师,毕竟从目睹卡库先是机枪狂扫、后是狙击步枪高射表演这几秒钟里,以为他是稳操胜券,等到形势剧变,卡库从猎杀者成了被猎杀的目标,我的反应有一点点滞后。当代化的枪战中,滞后就等于失去了现场的控制权。

刀柄又冷又滑,但它笔直指向前方时,锐利的刀尖划破空气,把我的轻功进步了十倍有余,瞬间便落在卡库身边,肩头一低,把他撞开。我只凌空劈出一刀,是普通俗通的雁荡山雁翎单刀的招法,没想到随着“哗”的一声,傀儡师从头顶到裆下,彻底干净地分成了两半,跌落在灌木丛中。

“逾距之刀,逾距之刀,逾距之刀——”何寄裳纵声大叫,声音里欣喜与疑心紧密交织着,尾音变得伤感抽泣起来,“那是‘盗墓之王’杨天的逾距之刀,终于重出江湖了!”

那一刀的力量来得极其怪异,现实是它带动着我穿越了几十米的空间距离,及时地劈杀傀儡师,替卡库解围。当我低头凝视着它时,刀身上的每一颗星星都在闪烁着诡异的银色光彩。

“好刀,好刀法,我果然没有看错阁下——”卡库失声歌颂着。他穿着丛林迷彩衣,脚上的黑色战靴沾满了尘土和草屑,满脸都是粉饰不住的疲倦,显然刚刚经历过远程的急行军。

“卡库,你怎么会在这里?谁派你回来的?”我以为是顾倾城不放心我和飞月,才派人暗中帮助。营地里那么多人,也只有她会存着如许的心思。

卡库摇摇头:“不,没有人派我,我在追杀一小我,那个隧道里出现过的戴面具的怪人。”

他走向草丛,在傀儡师的身子上踢了一脚,敏捷替换了狙击步枪的弹夹,用枪筒戳着只剩一半的敌人头颅,骇然叫起来:“是个假人,怪不得吃了那么多子弹还不死!”

我收起了短刀,淡淡一笑:“是的,就是个假人,但他的肚子里却藏着另一小我,就在跌得较远的那一半身体里。”刀刃上并没有涓滴鲜血,砍中木头或是砍中人体,手感相差十万八千里之多。

一个头发又短又黄的侏儒男人艰难地从灌木丛里站起来,随手抛掉傀儡师的木头身子,摇晃着不成比例的大头,恶狠狠地盯着我:“你——怎么识破我不是傀儡师的?”

我笑了,那只是我的直觉,成名于马帮的大人物绝对不会忽视本身的外表,当他从楼上跃下时,僵硬的轻功已经马脚毕露,由于那个飞在半空里的身体是歪斜着的,右侧显明重于左侧。